博鱼体育- 博鱼体育官方网站- APP下载星占与仙术:徐州博物馆藏“胡汉交战”石椁画的考古学与美学阐释

2026-04-20

  博鱼体育,博鱼体育官方网站,博鱼体育APP下载“胡汉战争”题材一直受到学术界关注,学者们从多个角度对该题材进行了深入研究,包括其与墓主人生平的关联、等方面,取得颇多有益成果。然而,笔者认为还有一些问题尚未解决。例如,在这些题材中,汉方总是处于获胜一方。虽然这可能是时人对于汉方获胜的美好夙愿,但现实中战争的残酷使得获取胜利并非易事。因此,研究该类题材中汉方如何获胜,以及利用何种方式获胜,对完善此类题材的认知具有重要意义。

  徐州博物馆所藏东汉画像石椁上,有一幅被馆方称为“胡汉交战”的征战画面(图1)。由于这块画像石较为漫漶,加之博物馆提供的线描图,未能完全揭示图像的所有信息,且存在多处错误或遗漏,无疑影响了研究的深入。截至目前,此幅图像尚未引起学术界的关注。笔者多次考察后,发现此画像较为特殊,其内容与此前披露的汉画像中所见的“胡汉交战”不同,可能描绘战胜胡方的方式和策略。因此,笔者不揣浅陋,希望在既往研究的基础上,对此块石椁画像展开研究,对相关问题作进一步探索,以求正于学界。

  由于图像识读是这幅图像研究的基础,为更好识读笔者重绘线),故将此画像石椁侧板及其图像内容介绍如下。这幅画像石椁侧板分为三个画面,画面之间用菱形纹分隔,本文所论“胡汉交战”画像位于石椁侧板左侧,右方两幅图像分别为“楼阁比武”“乐舞百戏”。根据重制的线描图,这幅“胡汉交战”画像中的人物共有十三人,左右相向而行,分别有四人与九人。左方四人,面部造型奇特,冠饰形状各异,手中并持武器,有弓箭、弩机与戟等,均骑马向右行进。右方九人,人物面部均下巴略尖,下颌上翘,发型各异,分别有须蓬发、披发或光头,不著冠,深目高鼻,所乘有马、车等,并有两人徒步,均向左行进。右方人物中,除有一人御车,其余均手持弓箭。在右方人物中,还有一向左行进的小型动物,似犬。在双方人物中间,还分布着七个圆点,被右方驾驭马车按照五、二分割。

  原石、馆方线描图与重绘线图的对比与细读,我们对这幅图像的部分内容已较明晰,但还有一些物象仍需进一步辨认,如左方向右行进的人物中,有耳朵高出头顶,与头戴山形冠者,其身份、功能等均不明确。此外,这幅图像中还分布着七个圆点,这些圆点是否为星点?若为星点,那么其指向何种星官?其在图像中的作用是什么?下文拟就这些问题做进一步阐释。对基本物象的辨认:仙人、山形冠、五车星

  3),其中1号—4号人物为左方向右行进,5号—13号人物为右方向左行进。5号—13号人物下巴略尖,下颌上翘,发型多样,有须蓬发、披发或光头等,不著冠,深目高鼻。有这些特征的形象在汉代图像中不多见,目前仅见四处,其中河南一处,陕北有三处,分布较为零散。研究汉画的学者,多称披发的形象为胡人,但其具体族属多语焉不详。目前来看,披发的形象普遍见于北方整个草原地带,并不能作为判断族属的唯一依据。好在河南方城县博物馆藏1934年方城县杨集乡余庄村出土的画像石,其中“胡奴门”题刻(图4),为我们判断胡人族属提供依据。有学者从语言学的角度分析,判断秦汉时期的“胡”族属,其中陈寅恪与日本学者白鸟库吉等认为“胡”特指“匈奴”。吕思勉也认为:“胡之名,初本专指匈奴,后乃她为北族通称。”俞伟超亦指出,汉画像描绘的“战争”,仅仅是西汉与匈奴之间的战事,不见于东汉中期之后的故事。结合目前图像信息与诸多史家的研究,本文将其暂定为匈奴。

  轺车。东汉刘熙《释名·释车》所谓:“轺车,轺,遥也,远也,四向远望之车也”。这幅图像中两马拉一车的轺车制度,在先秦时期就可以看到,如湖北荆门包山二号墓出土的战国漆奁彩绘车马人物出行图。图中的轺车是作为战车使用,《晋书·舆服志》在追溯轺车源流时说:“轺车,古之时军车也。一马曰轺车,二马曰轺传。”很显然,6号人物驾驭的两乘战车,即为《晋书·舆服志》所称的“轺传”。

  《春秋左传注·僖公三十三年》杨注曰:“古兵车若非将帅,则御者在中,射者在左,戈盾勇力之士在右。”车左(7号)也叫“甲首”,身背弓箭,负责远射。战车成熟配置所乘有三人,而此幅图像仅两人,可能是工匠的失误失绘,也可能是吸收胡人战车制度所制。亚述纳西帕尔二世(894—859BC)时期发现Nimrud的浮雕中表现战争的图像,战车的车舆中有两人,亦为一御一射。这也印证了学者罗琨研究战车起源,认为商代战车有可能来自西亚的观点。另外,由于战场环境变化与驾驭难度增加,自战国始,轺车作为战车的军事优势已不在,汉朝时,此战车已退出战争舞台。

  号、12号人物徒步,并作拉弓射箭状,这两人应为隶属于战车的车徒,身份不高,配合战车作战。《春秋左传注·隐公四年》杨注曰:“徒兵即步卒,在车下作战者。”囿于国家垄断,先进的战车,精良的弓箭、戈、戟等武器,乃贵族阶层的专属。平民与奴隶只能充当步兵,辅助贵族之间的车战。8号、9号、10号、13号人物,均表现为骑射形态,其与匈奴及北方诸多游牧民族的作战方式相符合。其中匈奴多以骑射为主,因此还被称为“控弦之士”。

  1号、2号与4号人物,手持弓箭、长戟,骑马向右行进。此三人形象怪异,耳朵高出头顶,鼻梁高耸,下巴略尖。汉代艺术中,有上述面相特征的形象颇多,学者多称此为羽人。羽人形象除头顶有双耳高耸外,肩背出翼、双腿生羽最典型,对此贺西林已有详论。而1号、2号与4号人物,其不具备肩背出翼、双腿生羽的特征,因此笔者认为这些形象并非羽人,而更多与文献中的仙人形象相符合,如汉诗《长歌行》说仙人“发短耳何长”,《淮南子·道应训》中说仙人若士“深目而玄鬓,泪注而鸢肩,丰上而杀下”。

  ,可能是时人祈求升仙观念下、创造羽人形象过程中,模仿仙人形貌造成的。王充《论衡·无形》记载羽人:“图仙人之形,体生毛,臂变为翼,行于云,则年增矣。”晋郭璞亦认为,羽人形貌特征与仙人类似,且具有飞行能力,故以此名冠之。《山海经·海外南经》:“羽民国在其东南,其为人长头,身生羽。一曰在比翼鸟东南,其为人长颊。”郭璞注:“能飞不能远,卵生,画似仙人也。”由此观之,1号、2号与4号人物,非羽人而为仙人的可能性居多,至少,他们具有仙人的某些特征。

  号人物头戴“山”字形冠,骑马腰间佩弩。汉代图像中有很多的人物均佩戴“山”字形冠,笔者曾讨论过此种冠的佩戴者的身份较高,孙机则认为此种冠为王冠,总之,3号人物的身份不低。笔者观察到,其位置还位于仙人之间,故身份还需结合此幅图像进一步探讨。汉代图像中,作为最高天帝的太一就佩戴此冠,王煜认为此冠为太一的象征,并且汉代艺术中,与太一密切的神祇也佩戴此冠。笔者通过3号人物的位置与相关图像细节判断,这幅图像中此冠佩戴者(3号人物)确与太一有关,但其并非太一,可能是与其密切关系的太一之使。

  3号人物的身份需要先识读图像中的圆点。前文所论,这幅图像中有仙人,故此图应与仙界有关,据此我们可推测,图像中的圆点可能为星点。那么,这些星点是否为汉代时人观念中的某种星官?虽然画像绘制者绘制图像多为依据某种粉本,可能并不完全了解天文学,但对一些较为常见的星官却是较为熟稔的。这幅图像中星点共有七个,是否为汉代人所认知的北斗?在我国先民的认知中,北斗星有七颗,如在《史记·天官书》中记载:“北斗七星,所谓璇、玑、玉衡以齐七政”。北斗七星,在汉代墓葬资料中较为常见,有一些图像不仅七星的摆放位置与文献相互呼应,而且有的图像还标有题记。如长安县三里村出土一件朱书陶瓶(图5),绘制北斗七星,并在斗魁中有“北斗君”三字。山东嘉祥武氏祠前石室天井前坡画像的七星图像(图6),其也被视为北斗。除了解注瓶与画像石外,画像砖、壁画、带钩、厌胜钱、斗城、式盘等中均有北斗图像。通过对比可以发现,这些北斗图像与这幅图像中的星点摆放位置相差较大,因此判断这幅图像中的星点可能并非北斗。

  我们观察到这幅图像中的七个星点,被匈奴所驾驶战车分隔成五个与二个,上方的五个星点相倚构成一个五边形的框框,而在下方则散落两个星点。先讨论构成五边形框框的五星,在汉代墓葬中的星象图中,就发现有类似构造的星点。如洛阳西汉壁画墓主室顶脊上的十二幅日月星云图中,有一为靠近黄道的星象呈现为七星,其中西部偏北的五星构成一个五边形的框框(图

  7-1),夏鼐称此为构成五边形的星点为五车星。陕西靖边渠树壕东汉壁画墓重,在毕宿旁有五星弧连成留口的星环(图7-2、图7-3),此星官东端有白色粉笔题名,漫漶仅见一“车”字,根据其摆放的位置与形式,其亦为五车星。在汉代时人的天文观念中,五车星为五帝的车舍,在《汉书·天文志》中被称为“五潢”,书中记载:“五潢,五帝车舍。”《晋书·天文志》记载:“五车、五星;……五车者,五帝军舍也,五帝坐也。”

  ·天文训》记载:“斗为帝车,运于中央,临制四乡。”学术界普遍认为前揭山东嘉祥武氏祠前石室画像的七星图像,就是此种观念的图像化表现。在汉代武帝以降的观念中,五帝从属于太一,《史记·封禅书》云:“天神贵者太一,太一佐曰五帝。”又云:“五帝,太一之佐也。”前揭洛阳西汉壁画中,将北斗与五车星绘制在一起,说明此两者关系与上述所论五帝与太一关系一致。并且该幅图像中的北斗与五车的位置关系,与本文所论的3号人物与五车近似,这似乎为我们勾连出3号人物与太一的关联。

  威将等,可乘坐天文象车。《汉书·王莽传》记载:“五威将乘乾文车,……将持节,称太一之使;帅持幢,称五帝之使。”关于“乾文车”,颜师古注引郑氏曰:“画天文象于车也”。可知,乾文车为装饰有天文图像的车辆。《汉书·王莽传》中亦提到,事连及司命孔仁妻,亦自杀。仁见莽免冠谢,莽使尚书劾仁:“乘‘乾’车,驾‘神’马,左苍龙,右白虎,前朱雀,后玄武,右杖威节,左负威斗,号曰赤星,非以骄仁,乃以尊新室之威命也。仁擅免天文冠,大不敬。”其中司命孔仁“乘‘乾’车”,乾车,即乾文车。

  ·郊祀志》记载,“神君最贵者曰太一,其佐曰太禁、司命之属,皆从之”。新莽的军队中,将将领称为“司命”,是司命人格化的体现。司命与武威将为太一之属,且均乘坐装饰有天文图像的车辆。时人的天文观念中象征车辆的星官,虽不等同于五车星,但象征车辆,且与太一之使官职相符合的星官,五车星与之甚为密切。此外王煜还指出司命孔仁所佩戴的天文冠,可能就表现为“山”字形冠。总的来说,这幅图像中3号人物,其与太一关系密切,可能为太一之使。

  司命孔仁,其助王莽背负威斗,其中威斗形似北斗。《汉书·王莽传》记载,“威斗者,以五石铜为之,若北斗,长二尺五寸”。有学者认为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一件王莽建国元年的铜方斗,可能就是威斗。前文所论这幅图像中的七个星点并非北斗,亦非威斗。

  “五车五星,三柱九星,在毕东北”。毕宿中由两个星点构成的星官,表明其可能为象征胡汉分野的天街。《石氏星经》记载:“昴、毕间二星曰天街。”根据两星点的位置,其位于胡兵与“汉兵”之中,也符合汉人对天街星官的认知。《汉书·天文志》记载:“毕、昴间,天街也;街北,胡也;街南,中国也。昴为匈奴,参为赵,毕为边兵。”由于两星的数量与位置,笔者判断这二星可能为象征胡汉分野的天街星官,但不排除此二星为散星,或其他星官。

  5号—13号胡人可能为匈奴,其中6号、7号人物分别为御者与车左,11号、12号人物为车徒,8号、9号、10号、13号人物为匈奴骑兵。1号、2号、4号人物为仙人,3号人物由于头戴“山形冠”,其身份较为特殊,与太一的关系密切,可能为太一之使。这幅图像中的七个星点,并非北斗,可能为五车星以及象征胡汉分野的天街二星。总的来说,这幅图像中的人物及相关配置,其符合“胡汉交战”图像格套。星占与仙术:图像含义思索

  运用于军事作战。在汉与匈奴的战争中,星象占卜还被测算何时出兵或出兵规模。班固《汉书》载:“(建元六年)八月,长星出于东方,长终天,三十日去。占曰:‘是为蚩尤旗见则王者征伐四方。’其后兵诛四夷,连数十年。元狩四年四月,长星又出西北,是时伐胡尤甚。”武帝视蚩尤旗的出现是祥瑞之兆,此后多次与匈奴交战,都取得了胜利。

  《开元占经》引《石氏星经》记载:“五车中有三柱,三星鼎足居柱,一名休格,一名旗。”有学者就认为,其中柱为古代插军旗的旗杆,是军事行动的标志。此外,汉代时期的文献中,明确记载了五车星与战争关系。如《春秋元命苞》所记载:“五车三柱,象天下之车;一柱不见,三分一车行;二柱不见,三分二车行;三柱不见,天子自将兵。”《汉书·天文志》记载:“五潢,五帝车舍……中有三柱;柱不具,兵起。”通过这些文献记载可以看出,五车星与战争关系密切。这幅图像中的五车星,可能也指向战争。

  “凡斗、月、咸池立,用兵之夬(决)也”,代表用兵的时机。我们知道在汉代以降的天文观念中,五车星虽与咸池星同属毕宿,但两者有区别,且咸池星位于五车星内。唐代张守节《正义》说:“咸池三星在五车中、天潢南。”其所言两星官的位置,与现代科学手段观察一致。然而汉代天文观念中,有一种五车星与咸池星为一体思想。《汉书·天文志》记载:“西宫:咸池,曰天五潢。五潢,五帝车舍。”唐代司马贞《索隐》案中元命包云“咸池,言谷生于水,含秀含实,主秋垂,故一名‘五帝车舍’”。也有学者推测可能是因为银河从五边形中通过,因而被看作为池潢,被认为是传话中的咸池。这说明在汉代一部分人的天文观念中,五车星与咸池星是一体的。这幅图像中的五车星,可能也拥有咸池星官的象征兴衰的功能。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记载:“咸池为太岁……太岁迎者辱,背者强;左者衰,右者昌。”根据前文所论车左与御者位置,五车星指向汉兵兴盛的含义非常明晰。这幅图像中还有天街星,此亦与汉匈战争有关,且指明汉方进攻时机。如《汉书·艺文志》记载:“七年,月晕,围参、毕七重。占曰:‘毕、昴间,天街也……’是岁高皇帝自将兵击匈奴,至平城。”

  ·周本纪》记载:“九年,武王上祭于毕。”唐司马贞《索隐》按:“毕,天星之名。毕星主兵,故师出而祭毕星也。”《汉书·天文志》记载:“毕曰罕车,为边兵。”在唐代的思想观念中,毕宿直接与汉强胡弱、四夷朝贡的思想密切相关。唐代张守节《正义》说:“毕八星,曰罕车,为边兵,主弋猎。其大星曰天高,一曰边将,主四夷之尉也。星明大,天下安,远夷入贡。”总之,这幅图像中绘有五车与天街星官,其应属于用于战争的星象占卜,在这幅图像中象征汉兵兴盛。

  4号仙人,一手持戟,另一手接住匈奴弓箭,可能是仙术的表现。汉代人企盼仙人的仙术,能帮助军队在战争中占据优势。《神仙传》卷四《刘安传》中记载刘安招揽八公皆会仙术,其中提到能够隐藏军队行迹,“一人能分形易貌,坐存立亡,隐蔽六军,白日为暝”。卷八《刘政传》中,亦有类似的记载:“又能隐三军之众,使成一丛林木,亦能使成鸟兽;试取他人器物,易置其处,人不知觉”。仙人会施展的占测兵事吉凶之术,《三国志·先主传》裴注引《神仙传》曰:“仙人李意其,蜀人也。传世见之,云是汉文帝时人。先主欲伐吴,遣人迎意其。意其到,先主礼敬之,问以吉凶。意其不答而求纸笔,画作兵马器仗数十纸已,便一一以手裂坏之,又画作一大人,掘地埋之,便径去。先主大不喜。而自出军征吴,大败还,忿耻发病死,众人乃知其意。”这表明仙人运用于战争的仙术是多样。因此,笔者认为这幅图像的几位仙人,可以帮助汉方在战争中建立起一定优势,甚至是汉方取得胜利的重要元素。

  《汉书·蒯通传》记载:“通善齐人安其生,安其生尝干项羽,羽不能用其策。而项羽欲封此两人,两人卒不肯受。”文献中虽然尚未揭示安其生所献何种计策,但结合项羽生平可推测与军事有关。

  东汉时期的汉匈的战争中,有汉方曾使用过仙术的记载。如东汉耿恭为戊己校尉时以毒箭对阵北匈奴,并扬言:“汉家箭神,其中疮者,必有异。因发强弩射之。虏中矢者,视创皆沸,遂大惊。会天暴风雨,随雨击之,杀伤甚众。匈奴震怖,相谓曰:‘汉兵神,真可畏也!’遂解去。”除了仙术外,鼓吹升仙思想的方士,其方技也在战争中发挥作用。新莽时期,王莽为击败匈奴,遂进行招揽方士,《汉书·王莽传》载王莽“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,将待以不次之位”,于是各种能人异士出现,“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,连马接骑,济百万师;或言不持斗粮,服食药物,三军不饥:或言能飞,一日千里,可窥匈奴”。

  3号人物为太一之使,可能也是图像中汉方获胜的重要元素。一方面,太一车舍北斗,在占星术中具有主杀的功能。另外一方面,太一与战争等军事领域较为密切,在汉代有一些假借“太一”为名的兵书,其中涉及太一与兵的关系。汉代汉方与夷敌的战争中,祭祀太一为重要的环节。汉代武帝时期,太一取代五帝成为最高天神,其原因众说纷纭。李零指出,汉武帝在获得匈奴的“祭天金人”之后,选择将其安放在甘泉山,并作为祭天的偶像来崇拜,这实际上是为了安抚匈奴并稳定北方边疆。他将这个祭天金人视为太一的象征,是为了借助太一的力量来压制匈奴的“天神”,从而凸显太一的最高地位。在与南越的战争前,汉武帝即立甘泉太时用来祭祀太一, 《汉书·郊

  祀志》记载于同年(公元前112年)秋,“为伐南越,告祷太一。以牡荆画幡日月、北斗、登龙,以象太(天)一三星,为太一锋,命曰灵旗’。为兵祷,则太史奉以指所伐国”。汉书·王莽传》中记载,在新莽时期为宣扬皇帝的威德和皇权的合法性,太一之使被派往四夷进行外交活动。这种派遣使团的做法并不排除受到此种思想的影响的可能性。

  3号人物),不仅佩戴“山”字形冠,而且手持武器。此形象在汉代图像中亦有发现,这或可帮助我们进一步探讨3号人物在图像中的作用。湖南长沙马王堆三号墓东椁箱里一件黑色漆奁中,有一件破损严重的帛画(图8)。近年来,经过广濑薰雄和郑健飞等诸位先生的复原,有学者注意到主神与题记的关系。图画上部正中绘制有翼头戴鹿角样的神祇,其左侧有题记“太一将行”的字样,表明此神祇的身份可能为“太一”,其余神祇关系与之密切。

  此图像中有两幅佩戴“山”字形冠的神祇,在其旁边有身份题记。其一,在帛画中层最右侧的神像头戴黑色山形冠,左手上举一件兵器,双脚朝向左手。此神像左侧题记为:“武弟(夷)子,百刃毋敢起,独行莫……”其二,在帛画中层右数第二神也头戴黑色山形冠,左手上举一件头部形状不明的兵器。双脚朝向左。该神祇左腋下有题记:“丧(桑)林,百兵毋童(动)……禁。”这些神祇题记,很明显指向军事性质。李零引《抱朴子·杂应》为证,认为从全图祝祷词和四个武弟子像的题记看,显然是以辟兵为主要内容,性质应属辟兵图。[43]刘钊则根据佩戴“山”字形冠的神祇的身旁题记,认为此两人是武夷神,是管理兵死者鬼魂,并认为手持武器是其有避兵身份相符合。还应该注意到,1号与4号两位仙人,均手持戟,而亦有学者提出,戟可能也是具有避兵辟邪的符号含义。这些元素体现出来的避兵的思想,可能是一种厌胜方术,避免在军事行动中受到伤害。

  史记·天官书》记载:“斗魁戴匡六星,曰文昌宫:一曰上将,二曰次将,三曰贵相,四曰司命,五曰司中,六曰司禄。”汉代的司命可以掌握人的生死。《史记·扁鹊列传》载:“扁鹊曰:‘其在骨髓,虽司命无奈之何。今在骨髓,臣是以无请也。’”《新序校释·杂事》中对此的解释是“司,主也,谓主命者。”此外司命作为将者,在战争中有重要作用,《孙子兵法·作战篇》就提到“故知兵之将,民之司命,国家安危之主也”,此处强调了司命作为军事将领的重要性,这关乎军民的生杀以及国家的安危。综上,从多个方面来看,太一之使(3号人物)在战争中拥有重要作用,其可帮助汉方在汉匈的战争中取得胜利。

  匈奴方队中还有一犬,在以往相关题材的研究中,常将其当作狩猎图中的元素。笔者认为这幅图像中,犬被绘制于此,可能也与汉方在战争中获胜有关。战国以降,在出师、征战、讨伐等军旅活动时,会祭祀“行神”,祭祀中会使用犬,如《周礼·秋官·司寇》所载“犬人”之职:“掌犬牲。凡祭祀共犬牲,用牷物,伏瘗亦如之。”郑玄注引郑司农说云:“伏谓伏犬,以王车轹之。”犬被绘制于胡方,则可能与流行的阴阳五行思想有关。犬属于重大祭祀中的五牲,如《礼记·月令》唐孔颖达疏:“鸡为木畜,羊为火畜,牛为土畜,犬为金畜,豕为水畜。”犬为金畜,依据五行相生观念,西方金生北方水,与北方相合。“行神”属北方之神,属于水,将象征西方金畜犬,绘制于胡方,可能是为祭祀北方水属行神之牲。另一方面,此犬也不排除是对阴山之犬的借用。据《山海经·西山经》记载:“又西三百里,曰阴山……有兽焉,其状如狸而白首,名曰天狗,其音如榴榴,可以御凶。”而匈奴即兴起于阴山,犬绘制于此可抵御凶灾,抑或确保汉兵在战争中获胜。

  说明路途的凶险,需要仙人带领才能顺利,并引用蔡邕的《祖饯祝》:“君当迁行……阳遂求福,蚩尤辟兵。仓龙夹毂,白虎扶行。朱雀导引,玄武作侣。勾陈居中,厌伏四方。往临邦国,长乐无疆。”邢义田认为在仙境中,死者在风伯、雨师、雷公、河伯、大禹、泰山君等的带领下,前往泰山或者昆仑的一段升仙的旅程。但这幅图像揭示仙人的意义用“带领”是远远不够的,还可能需要仙人直接参与到战争中。对于造成战胜匈奴如此困难的原因多样,一方面,升仙本就非易事,对此邢义田已有详述;另一方面,这也与东汉初期汉匈双方的军事力量对比有关。东汉初期,匈奴在军事上占据一定优势,对汉朝毫不畏惧,多次侵犯北方边境,甚至深入河东地区,导致大量杀戮和抢劫,北方边境几乎没有安宁。到东汉建武二十四年(公元48年),匈奴内部分裂成南、北两部,彼此之间争斗不断。这使得南匈奴投降汉朝,表示愿意永远作为汉朝的屏障,抵御北方的敌人,而北匈奴仍然留在漠北地区。这幅图像也有可能是东汉前期汉匈双方实力的投影。小结

  “仙人”与胡人的战斗场景,其核心含义与东汉时期流行的“胡汉战争”主题一致,这可能象征着清除升仙或进入死后世界旅途中的障碍。通过对石椁画像的分析,我们发现其中包含了许多仙人、五车星等元素,这些都指向了战争的主题。文献记载汉代军队利用星占等巫术手段来战胜敌人,是一种常见的做法,而这幅图像是为我们提供研究这种现象的视觉材料。同时,我们还需要注意到,这幅图像产生的时代属于东汉初期,与东汉中后期的“胡汉战争”图像存在较大差异,这可能是由于它恰好处于王莽篡汉和光武中兴的历史过程中,当时谶纬被作为国家意识形态的一部分。而在东汉后期,随着谶纬的禁止,“胡汉交战”的图像逐渐转变为与“现实战争”相关的内容。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点项目“美术考古视域下《历代名画记》所述唐以前绘画的复原研究” (22AF09)阶段性研究成果。

  原文刊于《南京艺术学院学报(美术与设计)》2025年第2期,第56-62页。论文注释及参考文献详见期刊原文,引用亦请以原文为准。

  作者:侍行,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博士研究生,研究方向为美术考古、汉唐美术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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